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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庸碌碌一文手
最近致力於把各種坑埋在自己身上

[琅琊榜/琰殊]歸巢

蕭景琰比林殊還大兩歲,從他有記憶以來,他的身邊一直有林殊在。

小時候的林殊總喜歡用軟軟的聲音叫他景琰哥哥,喜歡跟在他屁股後。林殊比一般小孩還聰明,卻也比一般小孩還鬧騰。

而林殊在誰面前也沒改過他那活潑好動的性子。

家裡雖管得住他,但除了應有的規矩,其他倒是任由著自由發展。

外人總以為林燮為武將,武人性情下,對子必當管教甚嚴。可那全是偏見,林燮在家裡那樣子蕭景琰是見過的,在武場上扳著臉不怒自威的人,到了家全然是另一副模樣。風流倜儻,談吐自若,還特別愛抱著林殊到處玩,林殊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十有八九是給林燮寵出來的。

自由放任的結果是讓林殊從小大大小小的禍沒少闖過,細思起來雖都是些無傷大雅的事,也不太有人計較。卻是讓總在後頭幫忙收爛攤子的蕭景琰疲憊不已。

但蕭景琰沒討厭過林殊,也從不嫌林殊煩。林殊喜歡他,不管做什麼都跟著他,他也認命的顧著那任性調皮的孩子。

眾人總道蕭景琰小小年紀便懂事,懂得照顧弟弟。殊不知他是真心覺得林殊可愛,他喜歡林殊叫他時的聲音,也喜歡林殊誰的話都不聽,只唯獨他扳起臉不理林殊時,林殊會一臉泫然欲泣用小小的手拉著他袖子求他跟他說話那種難以形容的優越感。

不過這件事,蕭景琰沒和任何人說過,也不知如何說起。



林殊的五歲生日是在宮裡過的。晉陽長公主去宮裡問安時,太皇太后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林殊的生日,嚷著也一段時日沒看到孩子了,要他到宮裡走走,太奶奶幫他過生日。

得到消息的林殊自然是歡天喜地,他一向喜歡他的太奶奶。而且宮裡人多,每次去總是熱鬧。

這邊得了太皇太后金口,那生日宴自然是辦得熱熱鬧鬧,皇子們都去了,和林殊相好的一些世家子弟也都受邀前往,連帶著那些孩子的父母也陪著參加,場面一時盛大非常。

林殊收了一些禮,看著宮女護衛一個個的將那些弓啊劍啊的禮物擺到一旁,終是坐不住了,拉了蕭景琰就到一旁賞玩起來,及至晉陽長公主久未發現孩子動靜找起人來,才被蕭景琰依依不捨拉回座位。

一回到座位太皇太后便喚了林殊,讓他到跟前去。

林殊對太皇太后行了個禮,太皇太后笑著招手讓他更靠近些,兩手撫著什麼,而後親自掛了個東西到林殊頸上。

是塊翡翠平安扣。

「小殊,戴著這個,能保你健康平安的。」太皇太后握著林殊的手輕輕拍了拍,笑得和煦。

那玉通體透亮飽滿,質地均勻細緻,色純且艷,一看就是玉中之極。但更多的,是老者背後懷揣的那份心思,令人動容。

「謝謝太奶奶。」林殊心裡感激,回握住太皇太后的手,對著太皇太后又是一陣笑,惹得太皇太后直呼真是好孩子,乖孩子。

兩人復又說了會體己話,林殊才行了個禮回到階下。


宴會結束後,蕭景琰趁林殊走前拉住林殊,拿了個食盒給他。

「小殊,生日快樂。」蕭景琰說。

林殊接過食盒,開了個小角往裡看。裡頭盡是些甜食,摻著些微的花香,很是誘人。

「是請母親教我做的,每回看你來宮裡都愛吃這些,便想著也自己做做看,不過味道可能不比母親做的好。」蕭景琰笑得靦腆,復又似想起了什麼,急忙道:「啊,裡頭沒放榛子酥,安心吃吧!」

他可還記得上次帶了滿食盒自己愛吃的榛子酥給林殊,林殊吃了後全身長起疹子呼吸不順的場景,當時林殊沒哭,倒是嚇得蕭景琰內疚的差點哭出來。

「謝謝景琰哥哥。」林殊聽了後抱緊食盒,甜甜的笑著謝過蕭景琰。

蕭景琰被那笑容閃的半天回不了神,直到林殊又喚了幾聲自己的名字後才愣愣點了點頭,揮手向他道別。



生日宴過後幾天,平常總鬧騰的要蕭景琰到處帶著玩的林殊突然沒了動靜,既沒來宮裡找過他,也不曾派人送話要他出宮。

想著確實有些奇怪,蕭景琰思前想後也沒個結果,便決定去林府一探究竟。

進了林府倒也有些奇怪,平時總還沒進門就能聽得林殊聲音,今兒個卻毫無聲響。喚了個僮僕來問,只說了少爺在後院專心養鳥,讓蕭景琰更生疑惑。

抱著想不透的猶疑,蕭景琰緩步往後院走,一眼便看到林殊亦步亦趨跟在某個毛茸茸的小東西後頭。是隻麻雀雛鳥,毛剛長齊,顏色還不太深,現下正一跳一跳的拾著地上的米粒吃。

林殊這會兒也看到了蕭景琰,抬頭對著他就是一陣傻笑:「景琰哥哥,怎麼來啦?」

「還想著你這幾日怎麼沒聲沒息的,這是怎麼了?」蕭景琰看了眼那隻不太怕人的麻雀,往林殊走得近了些。

「生日宴結束回來那晚發現的,小傢伙那時受了傷,撲騰撲騰的振著翅膀也沒能飛起來。我在旁找了好久都沒看到鳥媽媽,便替牠包紮了一陣,給了點吃食。結果隔天醒來發現這小傢伙還在,貌似沒打算走了。」林殊一邊解釋著,一邊指了只鳥翅膀上那捆了圈的白色繃帶。

「你這是打算養它?」

林殊搖了搖頭:「母親說麻雀是自由慣的鳥,硬要養也是養不活的。便想著把牠放院子裡,每日喂點吃的就好。」

林殊走向麻雀蹲下,向前伸出了手。麻雀看到後晃了晃頭,一蹦一蹦的便跳到了林殊的手上,那模樣煞是親人,倒是看得蕭景琰目瞪口呆,想著還真沒見過麻雀肯停在人手裡的。

「這小麻雀倒與你親近,牠哪天若飛走了,你真能捨得?」看著那隻被林殊溫順的撫著毛的麻雀,蕭景琰還是不免想到了以後。

「哎,不捨也得捨得,母親說了,能自由的飛翔是種福氣,我也希望小傢伙能一直自由。而且,」林殊頓了頓,踢著腳邊的碎石子,抱怨起來:「聽說麻雀喜歡吃蟲,我一個人找不了那麼多,便拜託了輪休的將士們幫忙。結果那些傢伙們平時看似五大三粗,天不怕地不怕的,聽到要抓蟲各個面露難色連連推卻。奈何不了我只好找聶鋒大哥幫忙,可聶大哥忙,我也不好一直拜託人家。搞得小傢伙的伙食有一陣沒一陣的。景琰哥哥,你可願幫我這個忙?」

說著抬起眼,一雙眼水汪汪的直盯著蕭景琰瞧,瞧得蕭景琰心裡雖想著又是件苦差事,卻也只能嘆口氣無奈答應。

於是,堂堂大梁七皇子最近一天裡最大的事就是找蟲,在宮裡的御花園找,在剛建好的祁王府找,在途經林府的路上找,跟著林殊在林府後院找。

雖是累人又吃力不討好的工作,但每回看著林殊笑得燦爛,看著那小麻雀一天天長大,與他日漸親近起來,蕭景琰倒也漸漸得趣於這樣的日子。

受了傷的小麻雀飛不了,卻喜歡停在林殊肩上跟著他們到處玩。那些他和林殊一起走過的山林,漸漸有了另一道身影的痕跡。

在每日悉心照料下,小麻雀漸漸有了好轉的跡象,偶爾拍著翅膀,也能飛上個一小段。飛的不遠,卻足以令兩個孩子興奮不已。


那日飄著小雨,蕭景琰看著陰沈下來的天色,雖是想著今日還是不要出門為好,又總覺得心頭隱隱不安。

問了靜嬪的意思,靜嬪沒有立時回答,卻是拿了件蓑衣給蕭景琰,細細為他穿上:「若是真的不放心,便去看看吧。」


只是蕭景琰心中的大石沒有落下。一進林府,便察覺沿路細小的血跡斑斑,空氣裡也隱隱透著一絲散不去的血腥。

林殊坐在後院裡,看見了他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打招呼,只是咬緊了下唇,眼裡透著不安與惶恐。

他緩緩攤開了手,小麻雀躺在他手裡,沒有動靜。

林殊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早上起來的時候沒看見小傢伙在窗邊叫,還想著是不是去哪裡玩了,正打算要找,結果一出門,就看到路旁的野狗叼著牠......

景琰哥哥,怎麼辦......?我叫了好久,可小麻雀都不醒......」

蕭景琰愣著,看著林殊手裡那淌著的血已經漸漸乾涸,沒有了生氣的生命,卻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比林殊大了兩歲,已漸漸明白了死亡是怎樣的一回事。小麻雀的狀況很明顯,可林殊對此了解了多少,蕭景琰沒有底。

兩人一時相對無言,僅餘時間流過而不自知。


還是晉陽長公主發現了這邊的狀況。

向兩人走來的母親並沒有說話,只是安撫似的輕輕撫著兩人的頭。

「小傢伙......母親,小傢伙一直不醒......我幫牠包紮了,可血還是一直流,怎麼辦?」林殊顫著雙唇,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

晉陽長公主撫過小麻雀的身軀。那身軀已是一片冰冷,她閉上了眼復又睜開,靜靜開了口:「小殊,將牠埋了吧。」

林殊抬頭,愣愣看著他的母親,眼裡是藏不住的痛楚與不願。

「小殊,你會一直記著牠嗎?」晉陽長公主垂下了眼,直視著林殊那雙泛著水氣卻倔強依舊的眼。

林殊點了點頭,像立誓般說著:「會的。」

「你若能一直記著,也就夠了。」

林殊回望晉陽長公主,從那雙眼中,他貌似讀懂了些什麼,冷靜了下來。

他拉了拉蕭景琰的袖子,對他說,景琰哥哥,我們一起送送小傢伙吧。


在很久很久以後,當少年抱著蕭景琰養了許久的狼,一臉迷茫地奔向他所敬愛的兄長時,蕭景琰聽到了那個人說:

「做為朋友,你一直記著牠,那就夠了。」

一言一行,皆似其母當年風範。

只是當他扶住那個人,看進那人眼裡時,兩人卻同時感受到了極大的傷痛。

那些遙遠的,無數次入夢的回憶、那些傷痛、那些過往,皆在那一眼中徹底清明。

刻骨蝕心,卻難以言明。

做為朋友,他一直記著林殊。

只是在那一刻,蕭景琰深深覺得,只是記著,那是遠遠不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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